徐女士每天六点二十起床，给女儿做饭、扎辫子、检查书包，送上学后赶去上班。下午五点半接孩子、买菜、做饭、辅导作业、哄睡。等女儿睡了，再收拾屋子、洗衣服。丈夫九点后才到家，两人一天说不上十句话。

外人觉得她把日子过得滴水不漏。只有她自己知道怎么撑的。

上个月女儿学校要交手工材料，她忘买了，女儿哭闹半小时。她一边哄一边下单跑腿，东西送到时满头是汗。女儿睡了她坐在沙发上，灯没开，呆了四十分钟。丈夫回来问她怎么不开灯，她说忘了。

那瓶酸奶是最后一根稻草。周六带女儿逛超市，女儿要某个牌子的黄桃味酸奶，推着车在冷柜前找了两圈没找到。站在那排酸奶瓶子前突然就哭了，止都止不住。旁边大姐问她要不要帮忙，她摆手说没事。

后来跟张医生说，脑子里什么都没想，就是突然特别累。那种累攒了十年，十年没请过一天病假，没让家里断过一顿饭，没耽误过一次接送。日子排得像课表，每格都写满要做的事，翻遍整张找不到一件想做的。

手机相册全是女儿照片和作业截图，没一张自拍，最后一张单人照还是结婚前拍的。

第一次见张医生，徐女士坐得很直，双手放膝盖上，像来面试。开口就说觉得自己调节一下就行，但老公非让来。

张医生让她说说每天怎么过的。她没有过脑子似的，把话一股脑儿往外说，语速很快，像汇报工作。

张医生问她这些事里哪些是真心想做的，她说给女儿做饭算一件。再问还有没有，她想很久说没了。

张医生递纸让她画两个圈，左边写自己做的事，右边写自己想做的事。左边写了满满一页，接送、做饭、辅导、加班、收拾、洗衣服、回消息、给婆婆买药。右边空白，一个字写不出来。

张医生告诉她，付出是给了别人但自己还在，牺牲是给了别人把自己丢了。她现在不是累，是把自己丢了。

徐女士问还能不能找回来，张医生说能。从每晚睡前记一件为自己做的事开始，哪怕只是喝杯热水，坚持一个月。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，出门时说自己好像很久没这么慢跟人说过话了。

张医生给了徐女士三个方法，每个都能带回家做。

第一张处方：把必须换成可以。

张医生让徐女士列出脑子里所有的必须，六点二十必须起床、必须每天做饭、必须把家收拾干净、不能请假、不能喊累，写了十几条。然后逐条改成可以。改到必须每天做饭变成可以每天做饭时，她停住了。必须是被动的任务，可以是主动的选择。

第二天她菜都洗好了，想了想跟女儿说今天不想炒菜了，叫披萨吧，女儿高兴得跳起来。她坐餐桌前看着女儿吃，心里想好像也没怎么样。那张写着可以的白纸被她贴在了冰箱上，每天做饭前看一眼，提醒自己这是选择不是任务。

第二张处方：每天五分钟，只为自己。

张医生说过去十年她都在做紧急的事，现在每天做一件不急但自己想做的事，五分钟就够。第一周她选了出门前照一分钟镜子，不是检查脸上有没有东西，而是看看自己的脸。

第二周延长到三分钟，涂了支很久没用的口红，女儿说妈妈今天好漂亮，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。第三周她开始在午休时下楼走一圈，不买菜不办事，就是走走。每天那五分钟成了她一天里唯一没有身份标签的时间，不是谁的妈妈谁的妻子，就是她自己。

第三张处方：想要什么直接说。

徐女士最难受的是丈夫看不见她的累。张医生说一个在等对方发现，一个在等对方开口，最后谁都没等到。不如直接说，不说没事也不说算了。第一次试是晚上丈夫问今天怎么样，她说今天很累帮我倒杯水，丈夫愣了一下去倒了。

后来她开始直接说周末想出去走走你带半天孩子，丈夫答应了。直接开口得到的回应比她预想的顺利，以前觉得说了也没用，其实是从没给过自己机会验证。

张学玲医生说，情绪不会突然变好，是允许自己松手的那一刻，它自己就有了空间。徐女士还是会累会烦，但撑不下去的感觉很久没来了。她终于承认，自己不是超人，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。而能照顾她的人，一直是她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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